儒家两分法害人不浅

        中国人行事爱走极端，却是儒家学说害的，孔孟把人分为两种——君子和小人。到了程朱那里就更严重了，不是圣贤就是禽兽！这种二分法在中国世俗中产生了一套非此即彼的绝对逻辑，是非分明、恩怨分明、忠奸分明、美丑分明，戏剧中脸谱的出现就是这套逻辑的最好阐释。大戏一开场，台上的角色只要看脸谱就泾渭分明，毫无悬念。阿加莎·克里斯蒂和松本清张们的推理小说是很难改编成中国戏剧的。

        脸谱上了银幕，曾经出现过职业扮相。比方演员陈述，一亮相不是国军情报处长就是日本太君；比方演员陈强，一亮相不是地主恶霸就是土豪劣绅。再比方方化、比方刘江、比方程之，这些银幕上的“职业阶级敌人”都有非常高的演技。但是，凭他们那副天生的模样，注定当不了主角，顶多拿一个最佳配角奖就是他们的最高荣誉“艺术生涯的顶峰”了。而于洋先生们，即使是特务的扮相，也是打入敌人内部的地下工作者。后来，银幕上“丑星”大行其道，就是对这种“脸谱化”艺术的一种反叛。葛优之所以成为“影帝”，就是他把握正反面角色都能够出神入化。

        脸谱思维在中国久已有之，就是以貌取人。当年，齐国宰相晏婴先生到楚国访问，楚灵王芈虔先生想作弄一下这个其貌不扬的小矮子，张口就问：“齐国看来是没有人吧？”晏婴说：“齐国只要每人呵一口气就可以成云，挥一下汗就可以成雨，街上的行人擦肩接踵，怎么说没有人呢？”芈虔先生又问：“既然有那么多的人，为什么派一个小人出使我国呢？”晏婴回答道：“我们齐国有一个规矩，贤人出使贤国；没出息的人出使没出息的国。大人出使大国，小人出使小国。我是个小人，又最没出息，所以出使到楚国来！”

史上很牛的的丑哥

        作弄人反被作弄，芈虔先生可谓自讨没趣，也说明了他的浅薄。但是，雄才大略的曹操曹孟德先生同样犯过以貌取人的错误。《世说新语》中有这样一个故事，曹操要接见匈奴的使者，自以为形象不佳，不能够以雄威震慑远方，便让仪表堂堂的崔季珪代他接见，自己则持刀立在床头充当卫士。接见结束后，曹操偷偷派人问匈奴使者：“你对魏王的印象怎么样？”使者回答：“魏王雅望非常，然床头捉刀之人，此乃英雄也！”

        这个匈奴使者可谓目光如炬，肯定是一个伯乐级的相马高手。相马者何以能够相人？依据就是许多人的病灶要兽医才能医治。你看那银幕上革命者的英雄气概不是大都写在脸上？匈奴使者看人如同欣赏革命电影，一眼就能够洞察五脏六腑，应该从外交部转到组织部才对。

        但是，论起识人，曹操更在这个匈奴使者之上，在群雄并起，天下大乱之际，曹操能够纵横捭阖，脱颖而出，完全得益于识人和用人的韬略。然而，志在千里的伏枥老骥却也有偶失前蹄的时候，在张松身上他就看走了眼。张松是刘璋的使者，虽然其貌不扬，但能够审时度势，他知道刘璋难保西川，想假借出使之机把西川献给曹操。不料，才华横溢、有着电子计算机一样脑袋的张松却栽在了这副劳苦大众的模样上，一亮相就让曹操大倒胃口，于是，他被羞辱了一番赶出了许昌。如果曹操不是以貌取人，刘备就是累死也捡不到这个便宜，成就自己的事业。《三国演义》“张松献图”一段写得很热闹，刘备见到张松比见了祖宗还亲切，陪吃陪喝陪打麻将，临行还有厚礼相送，这一套公关下来，里应外合转让西川的合同就轻而易举地拿到手了。

      《三国演义》的精彩之处在于斗智斗勇的跌宕起伏，双方生死较量，成败的毫发之间便能凸显用人的智慧。刘备在亡命之际，遇到了水镜先生司马徽，司马先生告诉他：“伏龙、凤雏，得一人便得天下。”刘备是牢记在心的。他能够“三顾茅庐”，足见其求贤若渴的苦心。可是，一朝春风得意，见到凤雏先生庞统便不以为然了，原因是庞统先生那一副丑陋的容貌。庞统已经被孙权先生不以为然了一次，又因为巧使连环计得罪了曹操，如果刘备继续不以为然下去，凤雏就不会再有展翅的机会，永远是个“雏“了。

也有坏小子帅呆了

        小的时候，看“内部放映”的日本影片《山本五十六》，便立即对该片为军国主义招魂气愤不已。原因是，我所看到的中国影片中，日本太君个个獐头鼠目、尖嘴猴腮，都是“猪头小队长”“毛驴太君”之流。但是，在这部影片里日本军部的“大太君”却仪表堂堂，气度不凡，从演员扮相上就是美化日本军国主义分子，能让我们看了不气愤吗？那时候，我还不知道什么叫做军国主义。

        以貌取人的谬种遗传，很容易让人根据面貌去判断善恶。某黑社会老大杀人越货，作恶多端，却有着亚赛周润发的一副容貌，押赴刑场之际，邻家老太叹曰：“好漂亮的小伙子，为什么要干那种事呢？”好像“那种事”必须要相貌丑陋的人去干似的。著名贪官、湖北省的孟庆平副省长更是语出不凡，他说：“好人坏人从面相上就能看出来，就凭我这面相，你们看我像坏人吗？”好在反贪局不是以貌取人，否则，孟庆平会凭着面相漏网矣！

牛身份成帅哥标志

        法律不会以貌取人，然而世俗却不但喜欢以貌取人还愿意以人取貌。《儒林外史》第三回说范进先生参加乡试，因没有盘费同老丈人商议，被老丈人胡屠户一口啐在脸上，骂了个狗血喷头：“你不见城里张府上那些老爷，都有万贯家私，一个个方面大耳？像你这尖嘴猴腮，也该撒泡尿照照！不三不四，就想天鹅屁吃！”不料，范进先生居然金榜高中了。胡屠户马上一百八十度大转弯：“我常说，我的这个贤婿，才学又高，品貌又好，就是城里头张府、周府这些老爷，也没有我女婿这样一个体面的相貌。”

        我友张三和李四，同年毕业，同年分配到一个机关，又同年结婚，同年生子，不同的是张三当了处长而且还是厅级后备，李四还是大科员一个。能给李四安慰的是，他生了一个聪明漂亮的儿子，模样就像画里的善财童子。而张三只顾“优升”忽略了“优生”，儿子的模样恰似《封神演义》里面的雷震子一般。春暖花开之际，机关组织旅游，张三李四皆携子前往。于是，喜剧出现了,雷震子像众星捧月一般，大家这个亲那个抱，几乎异口同声地夸这个孩子聪明漂亮，将来必成大才。而善财童子只有依偎在父亲的怀里，没人理会。如果说胡屠户是以人取貌的古代版的话，机关的同僚们则是在绘声绘色地表演现代版。

        以貌取人和以人取貌都是民族的劣根性使然，尤其是以人取貌更加恶劣。